
编者按 2月22日,《人民日报》“我们的春节·文韵启新”板块刊载中央美术学院副研究员曾小凤文章《马蹄叩响艺术和鸣》。
马蹄叩响艺术和鸣
适逢马年,大理古城街头巷尾到处可见装饰着马元素的商铺,扎染的马布偶、土陶马以及手拓的甲马等,让人目不暇接。去凤阳邑茶马古道的那个午后,马帮的历史活了起来。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的“嗒嗒”声响与游客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妙的历史与现实的和鸣。
这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“鞍上美学”不只是艺术作品中形、线、光、色的审美呈现,更是马背与人心共同焐热的生命情感在历代画家笔下、工匠手中的鲜活流淌。西汉霍去病墓前的“马踏匈奴”石雕,战马肌肉线条的凿痕中积蓄的千钧之力,浸透着工匠颂扬将军战功之时对家国安宁的深切期盼。宋代李公麟《五马图》中,那五匹由圉官牵着的骏马虽绘于纸上,却仿佛能从白描线条中听见它们从西域走来的马蹄声响。这种寄寓着画家深情的凝望,以马之形叩开了生命意志的门扉,传递着时代脉搏、个人情志与生命力量。
宋元以降,画马逐渐成为文人画家内心的一种诗意栖居,溪边饮马、柳荫系马、寒江立马……画家们不再执着于追求马的形神兼备,而是将其作为情感的载体与精神的寄托,在笔墨浓淡干湿间,赋予马超越具象形态的文化意涵。赵孟頫笔下的马,褪去了唐宋的富丽与激昂,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温润与内敛。明代仇英《双骏图》,在兼工带写中透着一股浓厚的市井生活气息。清代八大山人笔下之马,更是简之又简,化为画家孤傲避世、追求逸气的人格象征。
中国近现代历史的进程,深刻重塑了中国艺术的精神内核。徐悲鸿所绘的奔马,昂首嘶鸣于天地间,墨色淋漓,那是在民族危亡的沉痛呐喊中挥就的民族魂。抗战时期的关山月在敦煌石窟中重新发现了传统,那幅倾注着汉唐雄浑气象与现代民族精神的《鞭马图》,彰显战时“勒马沙场”的英雄气概和“祖国永护”的坚定信念。还有赵望云、黄胄、尹瘦石、刘勃舒等写生画马,形成了贴近生活、关注现实的重要一脉。彼时,大洋彼岸寓居巴黎的常玉,以马喻己,将东方美学的空灵引入西方现代艺术的抽象语境。它们共同构成了20世纪中国艺术中马的丰富叙事。
当下关于马的创作,早已超越传统鞍马画的审美范畴,进入更广阔的当代文化语境与多元媒介表达的艺术场域。众多表现马的艺术家,如刘巨德、苏新平、夏小万、徐累等,将马作为文化符号,融入对当代社会、人性以及科技发展的深度思考之中。“马非马”,马既可以是身份认同的载体,承载着对地域文化、游牧精神的现代性反思;也可以是社会现象的镜像,映射出消费时代的欲望、速度与生存境遇。通过马的形象,艺术家们不断展开传统题材的现代转型路径探索。
带着对马的艺术遐想,我踏上了去云南剑川的路,艺术与乡土的交融感愈发浓厚。自2013年起,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支教团便开始对口帮扶剑川县。十余年来,一批又一批美院师生以“奔马”般勇往直前、不懈奋进的精神,将艺术的种子播撒在当地文化沃土中。写生路上,一场“数字游民”茶马古道探访计划,使沉寂的古道在数字世界中重焕生机;马“刻”展,马年贺年小版画于方寸之间表达“龙马精神”的万千气象;“吉祥马”设计,将“欢乐春节”的祝福与活力播撒向世界……对马文化的研究不断丰富相关艺术探索。
此刻,在马蹄叩问大地的声音中,我听见了另一种深沉的回响,那是中国艺术的根脉绵延在时代浪潮中生生不息的精神脉动。

版画《共同奔赴》,作者张晓雪。
(作者:曾小凤,系中央美术学院副研究员)
原文刊载于《人民日报》2026年02月22日第08版
宣传部/编
2026年2月23日



